上周的儿科见习让我突发了母性情怀，虽然我看到的都是有疾病的新生儿，但其中有一个被标为“血小板减少”的三天大的孩子，那个无意识的微笑，我无法抵挡。真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小脸蛋儿，但是没洗手消毒。那双黑黑的眼睛，注视着我，虽然我知道在他眼中，我模模糊糊的，只有轮廓。当眼神是唯一的交流方式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能看到对方的心，那种能穿透思想，周围一切都被忽视的感觉。I miss that feeling.

那种紧紧地被包裹的脆弱的身躯，随着声音方向慢慢的动着的小小的头，留有一丝黄色的小脸蛋，乌黑的胎发，再加上无声的、专注的笑容，能有谁可以抵挡？虽然学过了才知道，婴儿的微笑在三个月的时候才是有意识的，但所有的父母不都愿意看到他们笑么？从刚出生的一天开始。

……

周日从家回到医院的路上，我乘的这辆370的司机又在过了玉海园往西的那个窄窄的“弯道”与反向行驶的同事相遇了。我遇到过很多次，两辆公交，同一个370车队，在一个很窄的拐弯处，迎面相遇。因为路窄，必然有一辆车要等待同伴拐过在前行。可能是我容易美化，但总是相信两个司机间有那么一种默契。这次，我还看到了对面司机一个笑容，进而从反光镜看到自己的司机在墨镜下也是一个微笑，心里很暖。没有语言，没有手势，短短的三四秒间，两个会意的笑似乎足够了。

 

让我想起了北京台的《现在行动》，有一期奖励回复微笑的人，除了老人，节目里拍到的人都认为主持人脑子有问题，没事又不认识冲着我笑什么……微笑很难么？我记得上次乘坐336，亲眼目睹了一次爱心传递的过程，一位女士给带孩子的母亲让了座，母女下车后那个位置被一个年轻男士坐，刚坐下，他又让给了一个刚上车的花甲老人。年轻人对感谢的反应只有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就在那刻觉得，空气里充满了幸福。感觉自己像个白痴，觉得这种感觉能永远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其实，学了一点神经病学的人都知道，能做出微笑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很幸运了……

今天内科见习内容是慢性肾小球肾炎。肾小球肾炎分五种，急性，急进性，肾病综合症，隐匿性，和慢性。如果一种肾炎，前四种都排除了，那就像扔垃圾一样把它扔进了慢性肾小球肾炎的筐里。慢性肾小球肾炎的最终命运，无论治疗与否，都将是尿毒症。一旦诊断出慢性，患者有没有经济能力进行血液透析？精神上怎么能承受？10年之内就是尿毒症，然后还能坚持多久？把希望寄托于换肾么？有肾源么？配型呢？这些都是很大的问题。
被我们问病例的那个男病人，五十几岁，精神不错，看上去和健康人没什么区别，谈笑风生的。他虽然还没有呈现出尿毒症下肢水肿的症状，他的肾已经无法正常排毒，内分泌功能的退化也让他钙磷紊乱，双腿酸痛，半夜小腿常常肌肉抽搐。而这都很大程度上源于他的高血压，很高很不稳定的血压。所以，控制高血压尤其重要，因为高血压的并发症太多了，而且都很恐怖。
国家更重视死刑犯人的人权了，肾脏的尸体供源少多了，更多的病人转向了血液透析。一周两次，一次将近五百，这样周而复始，永远透下去要花多少钱？男病人跟我们说，以前睡眠很好，自从知道了诊断结果，经常失眠，“自己肯定得算（要花多少钱）啊。”他说，一次去血透室，其他正在透析的病人“热情”地说：“我们又来新战友了！”虽然医生强烈建议他也开始做透析，但他始终不想把自己和他们归为一类，“自己的身体还很好呢”，坚决现在不做透析，“他们脸都是铁青色的！”因此，明天他就出院了。
叮嘱了他要坚持吃降压药以后，我们就从病房里退了出来，我心里暗自感叹一种疾病能让一个健壮的中年人这么容易得就衰弱下去。而且，表面上好好的一个人，原来体内竟是发生了这么折磨人的变化。
之后参观了血液透析室。房间内每个床上的病人脸上都有一种淡淡的疲倦，因为无休止的花钱？因为绝望？因为命运的无情？透析机静静的运转着，鲜红的血液充盈了机旁的各种管子。老师详细的讲解了透析机的运作，那就是多半个体外的肾阿。
见习结束了才深刻体会到这是多么痛苦的疾病，那种痛苦很大程度上来自心理，老师说有人做过调查，尿毒症的病人60%~70%都是抑郁症等心理疾病的患者。慢性肾小球肾炎的病人一天天的等待自己肾脏崩溃，一天天忍受那种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尿毒症的阴影恐惧，心理怎么能承受？乐观精神显得那么苍白……

观摩室里，前天是剖腹产外带子宫肌瘤摘除，今天是胆囊镜保胆，真是佩服动刀子的医生。

本以为舞刀动剪的大夫手术程序上基本一致，可看了才知道，妇科大夫和外科大夫的区别有多大。当然我能看到的操作区别就是关腹缝合那个部分了。剖腹产的刀口在子宫下段，又是横向刀口，比较好愈合，所以十几厘米的刀口下，除了子宫，不缝腹膜、皮下脂肪、皮下组织，只缝了筋膜和皮肤，而且皮肤只缝了四大针，使得这种异常的分娩方式麻利的让人称奇，相比自然分娩的痛苦真算是微不足道了。那么大的伤口，扯扯弄弄，就缝了四针。

转而再看胆结石这个摘除手术，只有三厘米的口子，通过摄像头和一个小爪子一个个的夹出石头，要不是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医生补切了两次，刀口就保持在三厘米左右了，不过补切了以后也只有四厘米。这么小的口，腹膜、筋膜、皮下脂肪、皮下组织，都挨个缝个遍，当然为了插内窥镜胆管上开的口也是一针一针密密实实的走了一遍，我看着眼睛都发花了。想想自己开学外科总论的第一次见习，好容易学会的缝合线打结，现在又模糊了起来，再看看眼前的医生手指灵活的绕动，上下翻飞的，一秒钟两个结不成问题，真是一天一地阿。

间隔中还跳看了几眼宫外孕的手术，可惜没看到缝合。但这个妇科手术要比剖宫产术精细多了。

听其他组的同学说，骨科的外科手术是最“野蛮”的。想想也好理解，骨骼最硬么，不来粗的达不到目的阿。昨天他们看了股骨颈骨折的穿钉，一定是另一番风味的。还好我们的摄像头很低级，不会连声音一起传过来，否则会误以为到了木工的工作间了。

奇特奇特，外科技术让人类灵巧的手伸进了自己体内，一切不可能都变得那么渺小了。细想想，除了用光年计算的距离以外的，我们还有什么触摸不到？

 

 

thought-provoking movie...

昨天我还特地去了一下卖法律书的地方。无意找到了一本《刑事法评论》。翻到了一篇关于死刑的文章，叫《死刑存废实证分析报告》，作者是一个叫孙运梁的北大法学院刑法研究生。虽然人家的研究看起来更科学，但总觉得光靠国家GDP，GNP，教育水平的统计，得出发达国家更倾向于废除死刑的结论有点怪怪的，好像缺点什么。他引了一个日本学者，好像叫什么正田荡三郎的话说一个国家死刑的存废与它的历史、文化、民族传统、经济水平、人口素质等等有着综合的关系，但没有什么篇幅说经济以外的东西。不过那些统计数字，那些与死刑存废的相关程度，确实很有说服力，说中国的国情使之处于中等经济水平的位置，目前不具备废除死刑的条件，只能限制死刑，然后一步一步地随着发展逐渐向完全废除靠近。

我才知道前苏联关于死刑经历了三废三立的过程，那真是有意思了，说中国过早废除可能步前苏联后尘确不过分。

文章还说，对死刑的存废展开空洞的辩论毫无意义，我突然想到自己原来那个blog，还写了不少呢，正方反方的。当然我的意义到也不那么深远，没准备影响谁的决策，只是闲来无事拿个所谓的热门话题说说罢了。

 

 

一时兴起去了第三极，看了一下午的书。真的是想住在里面了，人生感悟是我现在亟需的。不知为什么很想看看别人写一些关于生活中的淡淡情愫，来自身边被忽视的细节，或者是简单的一言一行，抑或是笑谈、褒贬社会上的繁文缛节，总之那种宁静和任思维驰骋的感觉颇受现在的我的青睐。节日买书人的增加倒也没影响我什么，找个僻静的小角落，抱着一本《一心一意来奉茶》看了好几个小时，程然的茶思，佛思，还有轻巧的文笔所夹带的人生哲理，让我坐在地上靠着阳光，享受了将近三个小时。
在她细数的诸多茶类中，我对抹茶，喀什葛尔的红茶，金莲花茶，铁观音，竹叶青，兰贵人颇感到好奇，味道诱人可能是一，重要的或许是那茶话讲述的牵动人心、淡雅留香的小插曲小故事。那种品茶中品人生的感觉让我心驰神往。有时候深山茶农原汁原味的小产或者寺庙老僧的珍藏茶品，让我倾心，生活要能有幸感受到这些也就满足了，什么名利，薪金，声誉，留给后人的财富等等都是空壳，一口或浓或淡的清茶，满口香过，舌尖留绕韵味，不说快乐似神仙，也有七八分相似了。
细想起来，家里喝茉莉花茶的年头很久远了，上线我不知道，反正自打我有记忆，屋里从拉开窗帘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到晚上恋恋不舍的离开电视机钻上床铺，空气总都是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的。姥姥说，喝茶解渴。我总是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解释，却又深信不疑。白水的轻飘仿佛怎么也无法比拟茶水的浑厚，还有那留在口中许久不散的余香。记得小时候每天放学到家，姥姥总是先递一杯茶，不管我想不想喝，都让我灌下去。一来二去，那种形式成了自然，姥姥忘记了，我便会自己满屋找茶壶的藏匿处，先咕咚咚的喝到尽兴为止。姥姥搬走了，我还是自己沏茶，像毒瘾一样，少了就感觉嘴里麻木，渴感总也不能得到满足。每次周末去看望她，我都唠叨几句：姥姥您如何把喝茶的传统自然的培养给了我。上了大学，随灌随凉的开水让我失去了耐心，暗想等有兴致有心思的时候在补偿吧，却也偏偏就是周五一进家门才开始重新享受茉莉的甘霖。
妈妈02年的手术，让我家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变化之一就是茶。我们很少再喝花茶，取而代之的是绿茶。记得第一次喝绿茶还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我渴极了没得选择就喝空了妈妈的茶杯，大叫“您是不是又在喝减肥茶啦”，咂么着嘴里的怪味道。后来才知道这是绿茶，觉得又苦又涩，差极了花茶。可手术后，妈妈硬说花茶没有绿茶保健身体。其实，喝惯了才发现，绿茶有着另一种香，更淡的感觉，就像透明玻璃杯看到的那样，清澈透亮，飘出的香不腻人。花茶就没那么美了，晏了往往混浊的很。那种浓烈的味道让人很容易就醉了。如果说花茶用来解渴，那绿茶才是用来慢慢品的吧。
记得和朋友聊起过，喜欢看绿茶茶叶在透明玻璃杯中旋转的样子，加上袅袅的水蒸气……就这样总是喜欢把一切看得都很淡，很不喜欢为了什么而去争什么，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还一事无成的原因吧。但总觉得，既然自己寻求的是内心的静谧，又有什么不安心的呢。